《狂热分子》埃里克霍弗书摘

忠实信徒,就是指作为群众运动中坚的追随者。他们狂热地相信自己的信仰,主义绝对正确,而其他人的信仰、主义则绝对错误。很多群众运动之所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,正是来自其追随者这种确定不移的信仰。他们所以能够无比坚定,力量亦是来源于此。 他们不会因为危险而却步,不会因为障碍重重而气馁,不会因为有反面证据而困惑,因为他们根本否定有危险、障碍和反面证据的存在。“信仰的力量不表现为能指使人移山,而在于能让人看不到有山要移”。

主要步骤

什么主义不重要1,关键是组织煽动 2 失意者3。一般法则是:既有的共同体纽带弱化,新的群众运动兴起的条件就成熟,并最终建立一种新的、更有活力的紧密集体。群众运动的策略,就是要把一种病传给正常人,然后再宣称自己有药 4

第一步:向心怀不满者,放大焦虑,放大危机,让他们自己贬损自己,把他们变成失意者。 第二步:完成第一步,他们就依赖了组织,人们被组织起来。接着就是洗脑,不断的描述愿景,许诺美好的未来。 第三步:朝着目标进发。 第四步:造成相互猜忌,互相监控。

一旦把一个人吸收为强烈依赖集体的人,那么对这个人最大的迫害就是排斥他,他就会乐意听命服务领袖。

每个时代都需要信仰,忠实信徒无处不在,他们昂首阔步、列队前进,他们要对世人劝说和激烈手段,按照他们的形象塑造世界。不管我们准备加入他们,还是反对他们,都应该尽可能的了解他们的特质和潜势。

狂热分子的心灵

所有群众运动,都会激发其追随者赴死的决心和团结行动的意愿;不管它们主张的纲领如何,所有群众运动都会助长狂热、激情、热望、仇恨、和不宽容;所有群众运动都能够从生活的某些部门释放强大的动能;它们全部要求信徒一心一意的效忠。

所有群众运动都是从同一类人中间吸引最早的追随者,而它们吸引到的,都是同样心灵类型的人。本书探讨的是群众运动的积极阶段,这个阶段群众运动由忠实信徒控制,这些人可以随时为了一件神圣的伟业牺牲。

群众运动的吸引力

无私者5的虚荣心是无边无际的。愈做不好一般事情的人,愈是胆大妄为。当我们在群众运动中,丧失了自我独立性6,我们就得到了一种新的自由,一种无愧疚地去恨、去恫吓、去撒谎、去凌虐、去背叛的自由。

成人在面对环境的大转变时,其心态犹如少年,都感到一种无着落,前途茫茫,为了生存,都必须在某种意义上死亡然后再生,因为这样的心态,就是成为忠实信徒的基础,他们不在乎相信什么,而是籍着这种谎言来干自己的龌龊营生。

每一个群众运动在某种意义上,都是移民,追随者会觉得他们朝着一片应许之地迈进7。那些在一个群众运动中,急急忙忙加入的人8,就是在寻找能移民的机会。

你无法用理性或道德上的理由去说服一个狂热者抛弃他的伟大事业。他害怕妥协,因此你不能让他相信他信奉的主义并不可靠。但他却不难突然从一个神圣的视野,转而投入另外一个神圣的事业。他无法被说服,只能被煽动。对他而言,真正重要的不是他所依附的大业的本质,而是他渴望依附的情感的需要。

渴望改变世界是因为自己的失意

刚刚有阶级下降的人,比如从有工作变成了失业,或者从老板变成了打工,就会饱尝失去权力的痛苦,他们最希望改变现状;一个长期在一个阶级的人10,最不愿意改变现状,不管他生活的怎么样,他习惯了,他尝试改变的行为会让他很痛苦。

加入群众运动是因为出现幻觉

不假思索的投身变革运动,往往是感觉自己有了无敌力量,比如接受了某种信仰,或者在一个大的集体中。纳粹被德国人接受,是因为德国人相信了闪电战(军事强大)和新的宣传技术(Propaganda)。

一个人是不是愿意改变,主要是其对未来的信心。一点都不切实际的信仰,可能没有权力作为后盾,但是只要有对未来的幻觉,一样可以激起最大胆无畏的勇气。怀有改变梦想的人,可以从一句口号、一个画面,获得力量,借助精神的、意识形态的力量前进。

如果要成为一种力量的来源,它必须宣称自己是无所不能的,是未来。 企图成为一个改变者、一个领导者,要利用不满情绪(比如民族矛盾,因为语言的隔阂,特别容易),要利用暴力,但是如果不能让人们心中有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,那么这个领导者的失败是很快的,至于这个希望是共产主义、是天堂,还是统治世界,都可以。制造焦虑,然后宣传希望。

有杰出成就或者过的充实快乐的人,通常对剧烈变革不怀好感。至于那些对现状不满意,不管他们已经到了何种程度,他们就容易被一种远大的希望所钳制住,无所畏惧的行动。

有经验是障碍

有经验,意味着很难相信某种教义是万能的、或者新技术。没有经验代表着对未来的困难一无所知,只有这样才能成事。革命中熟谙世事的都是后来者,到了运动已告汹涌澎湃才加入的人。

对替代品的渴望

通过认同一件神圣的事业而获得自我价值感

一个群众运动会吸引到一群追随者,不在于它可以满足人们追求自我改善的渴望,而在于可以满足他们自我否定的渴望11:觉得自己人生已经败坏的人,不认为自我改善生活质量是好的目标。个人前途不足以激发拼搏进取精神,在他们看来,任何为自己谋私利都是注定失败的。他们最深的渴望,是过新生活,是重生。重生的一个手段,就是认同某个神圣的大业。融入这个大业的过程,就是重新生活的机会。尤其是,借此获得了集体生活,渴望亲密无间的集体生活。

对失意者来说,群众运动就是一种替代品:可以替代整个自我12,或者是之前他们勉强接受的元素13。当冒险家为了名和利加入群众运动,就过了群众运动全胜的时期,开始向更务实的阶段发展:从创造新世界到保有权力和稳定。

无私者的虚荣心最大

看似伸手助人,实际上是救了“自我”一把。“给与”的快乐大于“被施舍”。群众运动要被外在的包装有美德,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虚荣心和占有。能把责任拦在自己一边,也就占有了权力。

赴死精神

个人利益和前途看来不值得活下去,那么人就会迫切的需要为别的事务而活。所有形式的献身,自我抹杀,都是为了攀附一个可以给我们渺小人生意义价值的东西。

加入群众运动以后,信徒对自我的认同低,自心低,对组织的认同高,对组织的信心高。自我已经被遗忘,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赴死的勇气,也就表达:我的选择是最好的。

群众运动间的可替代性

所有群众运动都是从同一类人中间吸收信徒,且吸收的都是同一心灵类型的人。每一个积极吸收追随者的群众运动,都把敌对运动的成员视为其潜在信徒。即使一个忠实信徒已经皈依一个运动,他仍然可能转投另一个运动的怀抱。

群众运动需要符号

镰刀锤子,万字,十字架,都是符号,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符号和教义。运动的实质是民族革命,是宗教改革,还是什么,就看当下的主要矛盾。 往往要遏制一个群众运动,就需要另外一个群众运动。但是代价不可避免,比如二战前,德国处于共产主义和纳粹的二选一情况,不管是哪个,都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德国工商业选择压制共产主义,支持法西斯,结果纳粹崛起。

移民是压制群众运动的另一种方法

移民同样提供了群众一种重新开始的机会。在美国,社会的稳定性很大程度归功于有广大的土地供人民自由的迁徙。移民也是大多数群众运动都会采取的做法。

不受欢迎者是未来的统治者

群体中最低劣的人决定了群体的未来

一个群体的性格和命运,由其最低劣的成员决定。站大对数的普通老百姓,是受群体中最优秀的人和最低劣的人,左右。历史这个游戏的玩家,一般都是社会的最上层和最下层。占大多数的中间层次的人只是在台下看戏。

社会地位低的成员之所以能对社会发展产生重大影响,是因为他们对“现在”完全不尊重。他们的“现在”已经无可救药,所以随时可以放弃。他们渴求通过某种惊心动魄的集体事业,掩盖他们败坏的、了无意义的自我。为建筑师摒弃的废料,成为了新的世界的基石。一个没有废料和不满者的国家,固然是井然有序、高尚、和平愉快,但是它缺少开拓未来的种子。在欧洲被嫌弃的人到了美洲创建了新世界 - 唯独他们能成就此等事业。

最优秀和最低劣的人,可以和风险刚正面,为此他们都没有原则,除了权力,其它都是假的16

穷人

对社会不满的人

刚刚失去了原来身份的人,比如从有工作到失业,从有钱到没钱17,还没有工作的青年人,身心方面的无能者,极度自私的人,罪犯等。

赤贫者不会投身运动

为了最起码的生活而奔波劳累的人,不会有时间、心情去悲愤,或有野心。这个层面上,整天忙碌的人,是可以忽略的人,他们是被统治者18

不满情绪在快要到手而失去的时刻最激烈

困苦不会自动产生不满,产生不满最强烈的时候是本来已经能过上好日子了,结果眼看着失去了。理想伸手可及,却突然破灭了。促使法国大革命发生的背景就包括,人民在比父辈拥有更多的土地以后,还希望拥有更多。苏联政权最危险的时刻,是人民的生活前所未有的提高,而极权统治松动的时刻。

盼望那看不见的,就必须忍耐等候

希望可以让人不顾一切的行动,也可以训练和培养人的耐性。差别在于它是一个短程希望,还是长程希望。

群众运动的领导者,就是用各种手段欺骗群众,让群众置身一个他忠心耿耿的环境:群众想要有钱有闲,结果被骗上贼船下不去 - 成为奴隶。

自我如果软弱,再多自由也没有用

奴隶是贫穷的,但是在奴隶制存在的地方,只要集权不松动,发生群众运动的机会并不大21。奴隶之间的平等,奴隶之间的紧密生活,让奴隶的失意感不容易发生。在奴隶社会,会闹事的,是刚刚成为奴隶的人或者是,刚刚被解放的人:自由的苦恼。如果一个人自我意识不强,自由会给这个人带来失意感。

自由鼓励多种多样的尝试,也无可避免的带来多种多样的失败与失意感。一个人如果不善用脑子22,那么自由就成为了负担。普通纳粹党员,会说自己上了当,他们只是执行上级命令,何来责任可言。群众要的是:被包养,同时无限行动(有钱有闲)23

内卷的社会最容易让群众运动滋长的环境,有相当自由却没有发挥自由的空间的社会。

狂热者恐惧自由,甚于恐惧迫害

对狂热分子的最大的迫害,就是把他重新的孤立,让他成为一个孤独的人。群众运动虽然打着自由的旗号对抗高压秩序,但是当它全速开展以后,就不会让人有自由发挥的余地,它会把早期信徒的自我吞噬:当一个群众运动与现有秩序做生死斗争时,或是对抗内外敌人以求自存时,它的首要任务就是建立团结性和自我牺牲精神,而这两样东西都需要个人放弃其意志、判断和利益24

一个群众运动兴起的时候,其追随者尽管活在一种严格的遵守信条和命令的紧迫气氛中,仍然会有强烈的自由感。这种自由感,来源于原来他们不知道用自由做什么:这正是那个让他们自己讨厌的、没有创造力、想象力的自我。当群众运动得势,人们重新恢复了自由,这让他们觉得这些自由来源于运动的成功。

群众运动的积极阶段越短,被群众运动推翻和取代的集权体制在人们心中就越残暴。

得势的群众运动让狂热者迷失

一旦运动得势,领导者要使活动转入稳定保守,这时候一些狂热分子成为了绊脚石。在大量自由存在的情况下,平等是多数人的渴望;在大量平等的情况下,自由是少数人的渴望。所以,平等比自由更有受众,平等更符合客观要求。有平等而没有自由,会比有自由而没有平等创造更稳定的社会。前一阶段为自由摇旗呐喊的打手,如果不能好好的认清形式,只能成为下一个阶段被扫地出门的对象。权力和信仰的美好关系是对立。真正的信仰从来只是获得权力,保有权力。意识形态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,陷入意识形态只能说明愚蠢。

早期加入群众运动的人,是失意者,他们害怕自由竞争的社会。他们最深的渴望是终结自由社会中,要面对很多竞争的情况。群众是为了改变阶级而进入运动的(用自由和献身换包养)。

越是没有创造力,越是愿意加入群众运动

如果一个人的创造力得到发挥,那么他十有八九不会有失意感。那些灵感枯竭的作家、艺术家、科学家,迟早会成为狂热的爱国主义者、种族主义者,或者某种神圣伟业的鼓吹者的阵营25

为共同体松动而愿意加入群众运动

如果一个穷人已经融入了一个愿意接纳他的共同体,那么他就减少了失意感,比如国家救济、家族等,他有了生活来源。一个人只要获得了某种身份,加入某个组织,就帮助他缓解了失意感。 比如古代中国,一个家族成员为了家族能获得好处,愿意代死囚去死。

一个群众运动要想获得大量的信徒,必须拆散既有的共同体纽带。理想中,招募的对象,是个独来独往的人,他还没有属于任何集体,没有泯灭自我的方法。没有团体帮助他掩盖他的渺小,无意义和寒酸。 一个群众运动,遇到了分崩离析的家族、部落和国家,就会满载而归。反之,遇到组织完好的团体,就必须要打击和分化。

经济上不安定,心理上不适应,就容易被煽动左右,不管是来自什么主义的宣传。 原来的共同体正在瓦解,是新的群众运动的发展的最佳环境。一个有大量人流离失所的时代,促成了基督教等活动的兴起,基督教传播最厉害的地方是城市,那里刚刚来了许多商人、奴隶、自由人。此种情形同样适合共产主义和民族主义兴起的时候。

对应的,在社会纽带强固的地方,群众运动难以找到立足点。健全的集体结构会对群众运动免疫,比如军队。维持传统方式建立的军队中发生宗教运动、革命运动的可能性很低;但是革命运动容易在新军中发生。解体的军队、士气低落的军队是群众运动的沃土;刚刚离开军队的士兵是群众运动理想的招募对象,在当代群众运动的最早期的依附者中,都可以找到他们的身影,因为他们感到孤单,在“人人皆有自由”的平民生活中茫然若失26

兴起中的群众运动都是要打击家庭的

家庭的衰落会自然的助长集体精神,让人易于接受群众运动的吸引力。一个运动开始巩固成果的时候,就会鼓励信徒忠于国家、种族和家庭;一个兴起中的群众运动则对家庭抱有敌视态度,竭尽所能的加以分化和损害27,比如打击父母的权威、鼓励离婚、和非婚生子。拥挤的居住环境、放逐、集中营和恐怖手段都有助于分散和削弱家庭。

论对家庭的嫉妒,没有能超过基督教的,耶稣就说过,我来,是叫人与父亲生疏,人的仇敌就是自己的家人。“爱父母胜过爱我的,就不配做我的门徒”。耶稣已经看到,要求信徒狂热的憎恨敌对者,他的运动必然号召信徒通过和原生家庭决裂来忠实他的运动。哪怕并不要求和家庭对立,只要呼吁“跟随我”的劝人皈依者,都是家庭杀手。

日本侵略中国,打破了中国紧密的家庭制度,让民族主义和共产主义在中国发展壮大。在工业化的西方国家,家庭主要是被发展起来的经济削弱和瓦解,比如妇女经济独立助长了离婚,年轻人的经济独立削弱了父母的权威。城市化一样也造成了家庭纽带的断裂和紧张。这些因素,削弱了家庭,助长了集体精神的发展。

被统治者更多的融入集体,个人落寞越少

落后国家与西方文明接触,会产生不满情绪。这个原因主要不算是西方人的高压政策,而是原来共同体的向心力被粉碎或削弱了。文明的西方社会把自我改善的观念带给了落后地区,但也因此带来了个人的失意感:很多人要重新获得新的身份。很多被西方殖民的国家追求的民族独立运动,部分原因是恢复之前的群体生活,因为西方文明比较强调个人独立。

在习惯于集体生活的生存方式下,将个人从集体中分离出来,容易形成社会问题,此时必须建构新的共同体,比如成立新的家庭、更好的国家生活(比如无处不在的领导人、个人崇拜),填补个人的失意感(孤独、没有人照顾等)、培养更多的社会团体(种族、宗教、经济的),并且使它们相互猜忌。共产主义成功的地方,就是让很多人能过紧密的集体生活,这种集体生活超过了原属的部落、氏族。

一种强烈的团结感:尽可能多的开会、团建。不管是种族、国家、或宗教,无疑是防止工人不安分的最有效的方法。雇主想要让工人安于工作,竭力的从事生产,那么他使用更多让工人生活在一起的方法,将大大好于分化工人的方法。有证据表明,让工人觉得自己是团队的一员,他的生产力是最大的。任何企图扰乱或拆散这团队的政策都会是严重麻烦。

把失意者融入到紧密无间的集体中

一个新兴的群众运动,赖以吸引和维系追随者的,不是主义和承诺,而是给追随者提供一个避难所,让他们可以逃避焦虑、空虚、和无意义的生活。它能够治疗严重的失意者,因为让他们摆脱了无能的自我 - 孤独的时刻对他们很可怕;然后才是那些真理、那些主义、或者是解决他们生活中的困难。

因此,一个群众运动想要取得成功,必须从最早阶段就发展出紧密的组织和一种加盟者整合起来的能力。依主义的真理性、和承诺的可实现性,去判断一个群众运动的存活能力是徒劳的。真正有效的判断标准,是看它的组织能不能迅速和完全的把失意者融合起来。 凡是有几个新运动相互竞争的地方,会胜出的都是集体组织最完美者。在罗马帝国境内竞争的众多信仰中,只有基督教从一开始就发展了紧密的组织。没有一个竞争对手拥有基督教会那样强有力的凝聚结构,没有任何一个其它的势力能让信徒感受到,他们进入了一个紧密无间的共同体。共产党能超越其它组织,依靠的也是这个原理。一个新的群众运动再怎么样强调凝聚性也不为过。失意者要求新的运动必须提供归属感,一个组织把个人空间压缩的多么小都不过分。

当一个集权社会人民揭竿而起的时候,要反对的不是它的邪恶28,而是它的软弱。 一个无所不管的政权松弛,新的权力挑战者就跃跃欲试。在宗教改革时代,人们反对的不是教会的权力,而是它的老迈和虚弱。反对教会的人,从内外的对教会进行攻击,恰恰不是要离开教会,而是呼唤一个更全能的教会,一个适应发展要求的教会:伴随着社会进步的教会,利用新的资源再次对社会进行管理控制的教会。法国大革命,人民真正反对的不是天主教会或旧王朝的专制,而是它们的软弱无能29,比如路易十六主要的活动是打猎,路易十六30不像路易十四那样认真的工作。

畸零人

暂时性的畸零人

还没有达成志向,但是还没有放弃希望。青春期的少年、失业的大学生、退伍军人、新移民等。他们不会有长期的信仰,加入群众运动主要是暂时性的得到温饱。比如有了新的工作,就会放弃现在的大业。他们还希望过独立的生活。

永久的畸零人

是指有身心缺陷,无法弥补,或缺乏才干,原来的环境中,永远得不到赏识重用的人。这样,他们即便在其它领域取得成就,仍然不会感到满足。他们不会停下来:对于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,得到再多也不会满足。他们为了逃离自我,竟然是他们跑的最快、跑的最远的时候。

永久性的畸零人只有完全的摆脱自我的时候,才会感到得到了救赎。他们一般都需要在群众运动的集体生活中湮灭自我,他们放弃了个人意志、判断和野心,把所有的力量奉献给一份永恒大业,从此再不用无限期的东奔西跑。在永久性畸零人中,失意感最深的,是那些有创造力却无法释放的人。他们从事写作、绘画等一败涂地,得知自己再创造不出有价值的作品,那么取得了什么成绩他们都不满足。即使全身心的投入群众运动,那么他们的原来的渴望也抑制不住,原来那种渴望还在,这些人容易成为暴力分子。

极端自私的人

极端自私的人,特别容易有失意感。极端自私的人,往往是无私精神最勇猛的捍卫者。最凶暴的捍卫者,往往是自私,却因为内在缺陷或外在环境,被迫对自我的信仰放弃的人。他们转而服务一个神圣的大业。

有野心的人

现在机会少,未来机会大。冒险家。寻求一夜暴富,所以甘愿现在冒各种风险。因为有这样的野心,所以比只能过按部就班生活的人,更能接受爱国主义、民族团结,甚至革命宣传。

少数民族

在一个行将被同化的少数民族里,最容易被群众运动吸引的,是最有成就和最没有成就的两类人。

烦闷者

社会大气候是否已经成熟的催生群众运动,最可靠的指标莫过于一股浓厚的烦闷气氛在弥漫。在群众运动刚开始的时候,它得到烦闷者的支持多于被压迫者。烦闷者是有空闲但是没有什么事情做的人,对于一个蓄意煽动群众运动的人来说,得知全民都无聊,是一个令人鼓舞的消息。意识到自己生活贫乏和无意义,是人们感到烦闷的主要来源,是人们抱怨的主要来源 - 没有归属感。 * 创造力无法发挥,就会无聊 * 追求享乐和放荡不羁,无法真正的缓和无聊

如果一个人从事的是无聊的工作,那么他被煽动起来做事情,是会充满激情的。在几乎任何的群众运动中,老姑娘和中年妇女的身影非常常见。就连伊斯兰教、纳粹这种反对妇女的运动,都可以看到很多妇女扮演重要的角色。结婚就是妇女参加的另外一个群众运动。对于老姑娘和不能在婚姻中得到快乐的妇女,她们的生活最为枯燥无聊,通过把精力奉献给一个神圣伟业,她们会感到获得了充满了意义的新生活 31

罪犯

一个有力的群众运动,会培养其追随者的罪恶感 32,它会形容人的自我的贫乏和无助,而且会说成是罪孽深重的。悔罪的方法是抛弃个人的特殊性和独立性,得救的方法是把自我掩埋在团体的神圣的一体性中。

爱国主义是歹徒最后的归宿。群众运动,简直是为罪犯量身订造。它不仅发挥了罪犯的兴趣爱好,还为罪犯净化灵魂。因为群众运动号召自我牺牲,自我牺牲就是一种悔罪般的行为 33。群众运动就是让信徒相信,自己有罪 34,然后通过自我牺牲奉献进行悔罪,赎罪。

所有的群众运动,都会对罪犯宽大为怀,而且对他们热情的招手 35。与尊重生命财产的人相比,罪犯在拥抱一件神圣伟业的时候,格外的愿意抛头颅洒热血。犯罪在某种程度上,是群众运动的替代品。在群众运动盛行的地方,犯罪率很低。

团结行动与自我牺牲

把人变成动物,只有这样人才会愿意自我牺牲。都是先要让人自轻,然后才能带来集体的强大。群众运动孜孜以求的本质,都是培养和巩固团结与自我牺牲精神;对主义、信仰的宣传、领导者的冷酷无情,这些只是促成团结和自我牺牲的方法。团结行动和自我牺牲,这两个精神又是形影不离的。

知道如何培养团体的团结行动和自我牺牲精神,我们就能掌握群众运动的特性、策略的内在逻辑。一个组织,起决定作用的,不是主义或纲领,而是它们花了多少心思在创造团结和自我牺牲的精神上。那么就是制造有大量失意感的人 36,并让他们进入组织。失意感不但会让人有团结和勇于牺牲的渴望,甚至他们会寻求这样事情的实现机制:比如制造鄙视现在、易于仇恨、号召模仿、欺骗等,让失意者被环绕其中,这些都是团结的催化剂,促成无所顾忌的行动者。

我们在诱导一群人产生团结行动和自我牺牲精神时,我们会竭尽所能地鼓励他们疏离自我,努力在他们身上培养出失意者 37。团结的一个群体中,个体放弃了个人隐私、没有个人意见、也不能有个人财物。

促进自我牺牲的方法

把个人从他的血肉之我分离出来。有以下步骤: 1. 把他彻底的同化到一个紧密的集体; 2. 赋予他一个假想的自我; 3. 灌输他一种贬低“现在”的态度; 4. 在他与真实世界之间架设一道帷幕。把他至于封闭的信息生态中; 5. 通过诱发激情,组织个人与自我建立稳定的平衡。

把个人同化到集体

要让一个人产生自我牺牲精神,必须撕去他的自我同一性 38 和特殊性。达到这个目标最激烈的办法,是把个人彻底的同化到集体中。被完全同化到集体的人,当被问到他是谁的时候 39,他会自然而然的回答说,他是德国人、俄国人、佛教徒、某一个部落或家族成员。他没有自己的价值、目的与命运,只要集体存在一天,他就没有死亡可言。

要想把一个人完全同化到集体,对个人的特殊性的抹杀必须彻底。他的情绪必须来自于团队:欢乐、哀愁、自信、傲慢等。这些情绪不能来自于他个人的前途和能力。也做做到,不管什么时候,都要让他感觉自己被集体看着,哪怕是在一个荒岛上,必须要他相信,他在集体的注目之下。

群众运动,是反对个人主义的。

抗高压的能力来自于归属感

感觉自己属于某个组织的人的抗高压能力,大大的超越个人主义者。在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,属于前者,很快崩溃的是后者。碰到苦难和死亡威胁,个人是无法依赖自己的勇气的。

个人知道生命的短暂,集体的长久,个人认同集体就把自己和永恒之物结合,成为了面对死亡无可奈何时刻的最坚固的信仰。不管是为人类,还是自己的子孙后代,某个宗教,去死,都是这个道理。

斯大林的共产党人,在纳粹面前表现出强大的勇气,但是在斯大林的秘密警察面前畏首畏尾。原因就是,他们面对纳粹时,感觉自己是一个集体 40;面对秘密警察时,他们是一个个人。

封闭系统

俄国统治者防止国内人民和国外交流。外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,没有任何钦佩和尊敬的东西。

盛大的游行,检阅仪式

盛大的表演让失意者在壮观的群众场面中隐没了自我,获得了极大的愉悦满足。

用盛大的、仪式化的、戏剧性的表演,引起群众的共鸣。只有当我们自视为是舞台上的演员,死亡才失去了其恐怖性、真实性和终极性。在舞台上,死亡成为了模拟行为、戏剧姿态。

一个能干的领袖的主要职责就是为追随者制造幻想,让他们觉得自己从事的是了不起的大事,也是在进行某种肃穆的轻松的表演,从而忘记了死亡的严重性。包括战争本身,也是用现代拍摄手段,变成了正在上映的电影,电视剧。

赴死和杀人的艰巨事业,不能缺少戏剧元素,在军队中尤其如此。制服、旗帜、军乐等繁文缛节,目的都是为了让士兵忘记他的血肉之躯,把生死问题掩盖起来。下达作战命令的时候,指挥官一定会强调,全世界都在看,祖先也在看,子孙后代也在看。一定要有这些观众。“荣耀”就是有没有观众的问题。我们愿意牺牲真实、短暂的小我,换取永恒的大我。

贬低

领导者持续不断的贬低:贬低现在,让群众进行自我贬损,贬损仇敌。只有强调未来,现在的享受才能被放在一边,寻常享乐甚至是可耻的。在色彩缤纷、气壮山河的群众大会的对照下,个人生活的惨淡和不值一文更加明显。 群众运动会设定一些大胆的目标同样是出于对“现在”的贬低。标榜可能达到的目标,乃是对现在的妥协。相信奇迹就意味着否定现在。

当现在被彻底的贬低,才能对未来有深且不移的信仰 41 。不把现在描述的【一无是处】,那么人们对未来的预期就会维持下去。 * 所有群众运动都会说,【现在】是通向未来的初级阶段 * 讴歌过去同样可以达到贬低现在的效果,但是如果不能抬出一个美好的未来,群众依然不敢行动 * 比隐约贬义【现在】更为有力的,是把未来描述的无上光荣,非常有吸引力,巨大反差;这是提升信徒的胆量和促进自我遗忘的最有力的推手;没有对未来的希望,自我牺牲和相互扶持的精神就不可能养成 * 忠实信徒将自己视为过去和未来连接的一部分,就让自己和永恒之物挂钩了

如果只有苦难,没有共同希望的话,既不能产生团结,也不能患难与共 42

鼓吹有挑战性的任务

激进派对于人类天性的无限完美具有执着的坚持,相信只要改变环境,就可以创造出全新的,史无前例的美好社会。

一个人愿意自我牺牲,是出于精神世界的原因

对于一个理性的人,他是不会做自我牺牲的,自我牺牲不可能出于任何值得拥有的东西。那些不具体的东西,包括荣誉、传统、信仰。自我牺牲,是因为人对现实认知的不足的衍生物。一个有能力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观察做判断的人,通常不会有殉道的念头。自我牺牲是不合理的行为,是不能被深思熟虑的。失意者不接受理性。

无比坚定的人,在于对自己目标之外的事情的蔑视,他们的力量来源于此。狂热的人,不会因为危险而却步,不会因为障碍而气馁,不会有反面证据而困惑,他们从根本上否定这些东西。

教义

一个教义的有效性,不在于它的精妙、崇高、正确,而在于它能把个人的自我意识彻底的泯灭。这个教义必须是违反天性的、违反常识的、违反欢乐的。

教义不是让人去理解的,而是让人去信仰的。一种教义的有效性,不在于其内容,而在于其言之凿凿。除非声称自身是唯一的、独一的真理的体现者,否则不管一种教义多么深邃都不会发挥效果。

一旦人们接受了唯一性,那么就能使人们自我牺牲。 * 一种理解的教义,就充满了各种辩论,辩论会有损教义的力量。 * 凡是被完全理解的教义,其有效性和确定性都会在信徒眼中失色。 * 教义被群众接受,并不需要让群众使用脑子,而是心。 * 把教义条理化,那么就是开始争取知识分子的阶段。此时,已经过了最蓬勃的时期,最蓬勃的时期是吸引狂热分子。而知识分子缺少牺牲精神,狂热分子有牺牲精神。

一个教义,要么是复杂晦涩,要么是含混不清的,要么是不可验证的。失意者容易接受违背事实的信条,同时他们也乐意欺骗别人。因为他们不愿意用事物的本来面目看待事物。

愚蠢行为随处可见

群众运动中的愚蠢行为随处可见,正是因为这种反智的现象,让群众更感到激情,他们的力量。只有完全接纳自我的人,才能冷静的看世界,大多数人做不到,这需要习惯独处。一个人为了逃离自我会做出高度反应性的生物。通过各种激情的大会行为,可以阻止群众恢复其内在的平衡。

促进团结的办法

仇恨和嫉妒

仇恨是每个成功的组织的基石。任何群众运动都需要仇恨。仇恨成为了肆意行动,不用负责的理由。让最龌龊的人得以发展他们的才能。即便是号召爱与和平的人,对反对群体也是不宽容的。 仇恨可以把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很快的卷走。要紧的是一个具体的敌人,而不是一个抽象的敌人。 * 挑选一个敌人并把所有的不幸都说成是它的原因。所有的群众运动都会建设共同的仇敌; * 最理想的仇敌,是只定义成一个。再怎么夸大仇敌的丑恶都不过分; * 失意者的自卑,最容易转化为对另外一个群体的仇恨; * 真正能煽动起来的,不是信仰和主义,而是失意者对别人恨; * 自卑可以让人产生最不公正、最容易激起作奸犯科的激情; * 我们对我们伤害过的人,我们不能同情他们,否则罪疚意识、自卑就会开始;我们所恨的人,都是不折不扣的低等生物,甚至予以灭绝都不会过; * 任何崇高的宗教,都会激起罪疚感,因为实践上很难,和理想差距太大。它就孕育出强烈的仇恨; * 我们会恨有许多优点的人 44 ,而不容易去恨一个一无是处的人;优点多让我们嫉妒、让我们感到自身的无价值; * 失意者对全世界都是恨的,因为他感到自己一无是处,所有人都比他强;他愿意看到大动乱,在他看来是平等的温床,他们渴望世界末日; * 炙热的恨意可以给生活带来目的、意义;对外界的恨和对某个主义的唯一性,相辅相成;当一个人失去目标时,他会通过想到他的敌人来唤起激情。我越是愤慨,我越是有激情。

狂热者,做的事情,就是:1)广受信徒;2)树立敌人。他甚至会模仿敌人。

树立榜样

让失意者可以模仿的案例。失意者寻找可以模仿的榜样。团结在一起的人,也都是没有个性的人,紧密关系就是相互同化。所有群众运动,都要告诉追随者,不要模仿外人。有些群众运动领导者,直接走入旷野,和外界隔离。

使用暴力让人接受信仰

一个群众运动,必须准备暴力驯服群众。枪杆子里出政权。说服是手段,征服是目的。 * 狂热带来暴力,暴力带来狂热。暴力与说服结合,同时使用。 * 受暴力而信服的人,甚至比被说服的人更虔诚。 * 群众运动早期很可能没有暴力,但是只有有了暴力以后,才带来了最虔诚的信徒。

领袖要等待时机

领袖不可能创造出让群众运动兴起的条件。当条件不成熟,一个领袖的本事再大,也不会有追随者。但是领袖要争取天天发生,这样才能为来的机会准备好。所有群众运动的领袖,都要经历一段等待的时间。领袖最主要的,是唤起失意者的集体热忱,号召奉献和牺牲。领袖的性格: * 狂傲不羁,自负骄傲;见解对错好坏不重要,关键是超强的自信; * 喜欢排场; * 懂得人性弱点; * 厚颜无耻; * 喜欢组织人,因为追随者要过集体生活; * 勇敢,总是做一些自己害怕的事情,挑战自我; * 能管理控制一小批有才华的人,通过他们掌握群众。

领袖和群众的关系: * 领袖本身并不头脑发热;领袖本身是务实的,use reason for the few, use emotions for the many; * 失意者利用“顺服领袖”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,失意者需要一个领袖,没有领袖他们什么也做不成; * 失意者要行动,不愿意思考,领袖喜欢发号施令; * 失意者的失意感很大来源于缺乏行动的原因,因为不忙碌才感到失意;他们没有自我意识,他们思考能力低下,行动让他们免于思考; * 思想交流彼此很难共事;能共事的人思想交流不多,更多的是一起被动接受外部思想,比如一起踢正步;

猜疑

群众运动开始和结束

对当权者不满的舆论人士

当前当权者的信用减少,是出现群众运动的前兆。这种信用减少,是心有不平的舆论人士持续的宣传造成的;这些人不应该表现的像个疯子,而是平和的述说,当实际不成熟时,表现的像一个极端主义者会让群众嗤之以鼻。而且,温和的表达抱怨,委婉的说,会让当局不好用强制手段。言辞人就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现有体制。 * 言辞人:为一个群众运动铺路 45 ,善于使用文字和言语; * 狂热者:让群众运动快速成长; * 巩固者:得势之后,务实的稳固成果。

言辞人往往讴歌自由来打击当权者,但是当群众运动成功以后,能稳固成果的新统治者,必然要求他是个不尊重个人平等的人。这就是言辞人的悲剧,如果他被自己的言辞裹挟,那么他就是群众运动的牺牲品。

狂热者浑水摸鱼

没有狂热的领导者,运动就不能成功。当旧秩序开始崩坏,狂热者就会权力的参与,对现有的政权加以抨击。他知道群众渴望团结、渴望集体、渴望行动,他会满足群众的这些要求。他运用言辞人的口号,但是可能把言辞人推到一边。

大部分狂热分子是失败的艺术家或者言辞人。同一个阵营的狂热者也会彼此攻击。最终运动成功,稳定战果的人,是务实的人。

务实者不在意更新世界,而是拥有世界

狂热者得势以后,往往不能发现群众的需求:要求稳定。这时候,世界已经在掌握,如果继续革命,就会被推翻。务实的行动人的出现,终结了群众运动。这时候,群众运动变成了野心家、有经验的人的乐园,而不是前期的狂热者、失意者的乐园。


  1. 失意感本身,就足以让人想要加入一个团体,获得自己的安宁。↩︎

  2. 乌合之众,无法靠说服实现,只能靠煽动。狂热者拥抱一个主义,捍卫一个主义,不是主义的正确性,而是他亟需要一个主义依赖,以逃避自我。因为他的自我是败坏的,是自卑的。↩︎

  3. 煽动游说技巧是否有效,就看能否诱发和强化失意者所特有的心理和行为倾向。失意者:远离自我,害怕孤独,寻找加入组织的人;失意者,也是寻求外界刺激的人,比如吸烟、酗酒等。↩︎

  4. 类似于吸烟使人上瘾的行为。在吸第一颗烟以前,是对香烟没有依赖的,被引诱吸了第一颗就产生了依赖。↩︎

  5. 一个人自己的事情要是值得管,那么他通常会管自己的事情。如果自己的事情不值得管,那么他就会丢下自己的事情,转而去管别人的事情。↩︎

  6. 融入集体以求掩盖自己的缺陷。投入群众运动的,是一些永久性的畸零人,他们出于某些原因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无可救药的失败,因而盲目的投身某种神圣的事业,好让个人的责任、恐惧、缺点得到掩盖。他们要的是任何一种主义,只要这种主义能让他们忘记自己。↩︎

  7. 领导者必须慷慨许诺追随者以未来,并且一点点的兑现至少其中一部分。↩︎

  8. 会被群众运动吸引的,一般都是那些缺乏内在资源、没有了希望就活不下去的人。社会的边缘人,畸零人。在大动荡时代,畸零人创造了历史,他们会把自己献给最残暴的人。↩︎

  9. 国家是阶级压迫的工具,民族主义弥合了这种压迫,让人民接受压迫。民族就是以部落的口吻管理国家。部落和国家是天然的对立。↩︎

  10. 一个人好几年没有很大的改变,那么就停滞了,成为了一个保守的人。↩︎

  11. 大多数自轻自贱的人、不负责任的人,寻找一个可以让他们无限行动又不负责任的理由。帝国存在的一个原因:I am alone to fix it all, I allow you to be yourself. 臣民自由行动,国王承担全部责任。↩︎

  12. 完全替代就是皈依宗教。↩︎

  13. 部分替代,就是获得比如自信、逃离焦虑等。↩︎

  14. 因偶像崇拜,并和偶像在一起而获得了自信。↩︎

  15. 领导者,不断的赞美组织的目标,描述美好的愿景;领导者,不断的展示成果,表现自己;领导者展示让平庸的人变得优秀。↩︎

  16. The world is the will to power and nothing besides!- Nietzsche / 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这不是诅咒,而是世界运行规律。↩︎

  17. 纳粹和法西斯的主要支持者都是破了产的中产阶级。↩︎

  18. 大多数情况下,他们看起来是缩缩着,一幅准备挨打的样子。并且因为营养不良,看起来气色不好,十分的虚弱。↩︎

  19. 基督教刚刚兴起的时候,宣传世界末日即将来临,信教进入天国。↩︎

  20. 所有建制化的群众运动,都强调它的远程希望,无限期的拖延承诺,以及一些特有的对信徒的麻醉剂。↩︎

  21. 清朝极端残酷的集权基本能保持稳定,虽然有反叛,基本上依靠官僚阶层合作能镇压,清朝的失败在于落后了世界外部环境。明朝则是因为集权的放松,导致官僚集团运行的失败。↩︎

  22. 一个人善用脑子,就要很强大的自我意识。自我意识就是理性、客观,要通过独处来实现。↩︎

  23. 想要依赖别人也是一样,既要讹诈对方,表面上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。亲密关系,也是自私占有。尼采说,人生最高潮的时刻,是鄙视一切的时刻。若是希望获得爱而去爱别人,是一种奴隶行为。↩︎

  24. 当它得势以后,才能满足个人利益,属于延迟享受。↩︎

  25. 创造力底下的人,在纳粹早期扮演了关键角色。↩︎

  26. 军队有确定的命令,集体生活,渴望不用负个人责任;军队自上而下,迥异于竞争性的自由社会。↩︎

  27. 离开家庭,让人独立的发展,是一种残酷的考验,社会需要创业者,创业者往往都是移民。安土重迁,是不是一个理想的社会?↩︎

  28. 统治者宁愿让人因恐惧而服从,也不应求得对方的感激。因为让对方恐惧,是出于我,而让对方感激则是出于对方。《君主论》↩︎

  29. 一群习惯了听从命令的群众,尤其是有多年封建历史的地区,如果皇帝不勤政,那么就会成为新一轮群众运动的机会。这是人民的要求。习惯了自上而下的命令和服从权威,松懈的民主政体让他们觉得乱七八糟。↩︎

  30. 集权政体最危险的时刻,就是表现改革,表现自由倾向的时刻。在臣民看来,这意味着放松、软弱。↩︎

  31. 希特勒充分的利用了渴望冒险、厌倦了空虚生活,不再能从爱情中得到乐趣的上流贵妇。↩︎

  32. 一如基督教的礼拜、布道、证道、祷告;共产党的民主生活会。集体生活,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自我暴露,表达悔罪,接受别人的指责,自责,然后再被接纳,形成新的自己(或者说,自我的泯灭,成为集体的一份子;悔罪行为就是投名状)。↩︎

  33. 沉重的失意者,自然就产生集体行动和自我牺牲的倾向。厌恶自己成为失意者,就是因为感到自己有罪,是罪恶感。找到归属感,就会自动产生罪恶感。单身的人,有强烈的罪恶感。↩︎

  34. 厌恶自己,和犯罪是紧密关联的。↩︎

  35. 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口号就是:这是一个绝好的无价的得救机会,全能的上帝俯允无知者、杀人者,…;革命时期的俄国,对意识形态的犯人是严苛的,但是对其他罪人一样宽大为怀。↩︎

  36. 让正常人自轻自贱,自我贬损,就变成了失意者。↩︎

  37. 相信自己有罪,害怕一个人待着,一定要找到一个组织来掩盖,来进行悔罪。↩︎

  38. 自我同一性本意是证明身份,指个体尝试着把与自己有关的各方面结合起来,形成一个自己决定协调一致不同于他人的独具“统一风格”的自我。简单理解大概就是把自己“众多的人格”统一起来,形成一个比较稳定的人格。是指个体在寻求自我的发展中,对自我的确认和对有关自我发展的一些重大问题,诸如理想、职业、价值观、人生观等的思考和选择。在这一过程中必然要涉及到个体的过去、现在和将来这一发展的时间维度。而自我同一性的确立(identity achievement),就意味着个体和自身有充分的了解,能够将自我的过去、现在和将来、组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,确立自己的理想与价值观念,并对未来自我的发展作出了自己的思考。↩︎

  39. 回答“你是谁”,健康人格的人会说,我就是我。但是要分场合,还要视对方是谁而定;最佳的办法是,反问对方,你是谁?↩︎

  40. 苏联人感到自己属于一个伟大、光荣的、历史悠久的集体。他感受的不是他自己。↩︎

  41. 对现在持贬义的态度,会让人培养出预见未来的能力。适应良好的人,都是差劲的先知。那些总是和现在过不去的人,看得见改变的蛛丝马迹。愉快的生活让我们对巨变的逼急茫然不知。在徒生巨变的时候,最手忙脚乱的人,是那些自命务实的人。↩︎

  42. 希望一丧失,人群就分裂。任何情况下,述说愿景,贩卖希望,都必须是持续不断的要做的事情。↩︎

  43. 鼓吹一个做不到的任务,失败了也没关系;而追求一个简单的任务,那么失意者,也是有可能失败的。失意者考虑的是,无限行动的失败后,谁来承担责任。↩︎

  44. 恨蕴含着钦佩。让别人恨我们,就证明我们的优越性。↩︎

  45. 为中国革命铺路的,是早期的教会。一如太平天国运动。教会给人以温和、和平、爱的形象,他们不知不觉的为革命铺路。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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